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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南才让:骑马,放羊,我在以人的方式过着马的一生!
      来源: 作品真文学半月刊
      发布时间: 2019-11-18 14:44:37
      编辑: 潘定措

        当我们在南国大都会或者北国三线小城重复着朝九晚五的现代生活的时候, 祖国西北的某片草原上,有一位80后蒙古族羊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羊为伴,骑马逐风,看云起云落,叹苍天大地永恒。他在马背上写作,他的作品扑灭了我们关于草原浪漫主义的诗性想象,粗粝,原始,充满了生命原的力量感。我们不想表达我们遇见这些文字是多么的惊喜、兴奋,但我们史无前例地用7个篇幅推出了这位蒙古汉子。他笔下的牧民、偷猎者、羊群、豺狼……值得我们这么做,他背后的那片草原值得我们这么做……

      附:2019年11期“推手”栏目目录

      推    手

      巡山队(短篇小说)/索南才让

      追击(短篇小说)/索南才让

      塔兰的商店(短篇小说)/索南才让

      热水商店(短篇小说)/索南才让

      德州商店(短篇小说)/索南才让

      我是在以人的方式过着马的一生(对话)/何延华  索南才让

      英雄的落败(评论)/行超


      我是在以人的方式过着马的一生——
      何延华对话索南才让

      何延华才让老师好,很高兴能对你的小说创作做一次访谈。读了你的作品,又了解到你的一些经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走向写作这条道路的?

      索南才让:我自己有时候也好奇这事。我小时候其实是一个很坏的孩子,做过很多伤害别人的事情,无论是短短的几年学校生活还是后来的放牧生活我都在闯祸,都在干一些“坏事”,我想如果不是文学,如果不是文学突然插入我的生活,我可能就一直那样下去了,因为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会令我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文学拯救了我,是写作约束了我。我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一团糟糕的火苗,但文学将其制服了。

          我第一次读到让我迷醉的文学作品是辍学之后,那应该是我十四或者十五岁。我在叔叔家里看到一本没有封面和开头的几十页的书,我拿起来,随意地读了一段,就觉得很有意思,因为里面的内容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武功、侠客、江湖。这些东西正是我那个年龄段最需要的,于是便完美地契合了。我拿着那本书去放羊,那是冬天,而且还是一个黄沙漫天的日子,但我一整天都没有时间去关注别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羊群在哪里。那是我真正意义上阅读的开始,如果没有这个开始就不会有后来的写作的开始。所以我的写作是从那次阅读开始的。

      本文图片人物均为索南才让

      何延华: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索南才让:之后的差不多十年,我都在阅读,越来越贪婪地阅读,不放过看到的每一本书。那真是一段黄金时期。到了二十几岁,突然有一天坐下来,写了我的第一个短篇小说,叫《沉溺》。

      何延华:是因为有了写作的欲望吗?

      索南才让:我觉得在我想要写作之前,我的潜意识已经有了准备,然后传递给了身体,是我的身体第一个做出反应,我的手指已经在跃跃欲试,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写了小说的第一个句子。说得很玄乎,其实真的就是那样。

      何延华:你通过阅读、思考和写作完成了自我教育,实现了自我成长,令人钦佩,也体现出你写作方面的不凡才华。那么,作为一个牧民,一个草原人,你的生活对你的创作有多大程度的影响?

      索南才让:很大,应该是完全在影响我的创作。我的作品几乎没有例外地全部是写草原的。过去、现在是如此,估计将来也会是这样,这个谁知道呢?但问题是如果把我的某些小说的背景换成是都市,也是成立的,并不会废掉。就是说我的小说其实也没有锁住地域来书写,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换一种方式,但这是自欺欺人。问题是那些熟悉的东西是最先被抓住的,然后你意识到有问题,你放手了,但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没有放掉,其实你还是在写你熟悉的。一个作家不可能去写完全陌生的事物,因为如果他不知道,就不存在书写。

      何延华:本辑五个短篇小说《巡山队》《追击》《德州商店》《塔兰的商店》《热水商店》,语言简洁,但阅读感受非常深刻和丰富,有短篇小说的力度、深度和原初的美。你对短篇小说有什么理解?请略谈一二。

      索南才让: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一套说法,但不会全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去创作,如果按照一二三四的条条框框就能创作出好作品,就不存在教不会的问题了。不管是短篇小说还是长篇小说,我觉得首要问题就是语言。读者如果对你的作品第一页都读不下去,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你的语言不行。再好的故事都要有包装,语言就是包装。好的语言怎么来?当然需要锤炼,这就是技巧了。短篇小说的技术问题是硬件,得训练。但不要妄想技术有一天会至臻完美。我不相信有技术完美的作家,所以我会尽力写出最好的状态。我更注重小说中的灵动性,这个不好说,有时候会适得其反,但一部小说如果写的太完满,读者就会感到遗憾,因为没有他要插足的余地。读者也是作者,他在阅读当中会对你的小说进行再创作,这样才有意思。

      何延华:你的小说中频繁地出现喝酒、打架等事件,还有酒馆、商店,这些是否有什么象征意味?

      索南才让:没有象征。我不喜欢象征,我觉得象征其实是一种变质的东西。小说中出现的这些场景都是自然而然的,是现实生活可能没有但小说中却真实存在的。

      何延华:你对爱情和性的描写有点残酷,甚至是粗暴,为什么?

      索南才让:我不记得我描写过性。

      何延华有的。

      索南才让:如果有,而且给了你那样的感受,我还真是有点惊讶,我的小说可能会有点冷,或者硬邦邦的,但我不认为会粗暴,即便是关于性的。事实上我可能蜷缩在性的对面,不知如何面对。是的,我的小说里也缺乏爱,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搞清楚这个。

      何延华:之前你说你是一个坏孩子,你怎么定义这个“坏”?

      索南才让:孩子的坏其实挺可怕的,你想想,一个孩子冷漠地去做一件坏事,而且很可能是一件危及别人生命的坏事,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单纯地为了好玩去做,而且也没有对后果的认知,这多可怕?

      何延华:嗯,你是说人之初性本恶。

      索南才让:我认为人之初始是没有善恶的。善恶都是成长中的事情。

      何延华所以你的小说总是有一种不确定性,总是呈现一种成长的态势。

      索南才让:难说,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细致地分析过自己写的东西。我写作的时候会有想法,但随之会泯灭在其中,事后,后来我再回忆,只能有点模糊的印象,但具体的想不起来,全部被写作的惯性带走了。

      何延华:你写作的习惯是什么?你会在帐篷里写吗?

      索南才让: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帐篷里写的。就是在我写作之初的那几年,我一边放牧一边写作。但因为没有电,不能用电脑,所以我的大部分短篇小说都是手写的。有一年夏天,我在夏牧场的两个月里,手写了六部短篇小说。那以后,再无法那样写了。

      何延华:是因为灵感的问题吗?

      索南才让:也许是,总之再也没有那种状态了。

      何延华:那现在呢?你是什么样的写作状态?

      索南才让:现在写得越来越慢。而且阅读的时间会占据大部分写作时间,就是说我有六个小时的写作时间,那么我可能只写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阅读。

      何延华:这样其实很好。

      索南才让:对。毕飞宇不是说了吗,阅读的才华就是写作的才华。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他的另外一个观点我也特别赞同:“除了作家的直接经验,其他间接经验都是来自阅读。”

      何延华:所以你的阅读才会越来越大。

      索南才让:阅读量大不是问题,问题是深层次的理解。要学会解剖。有些书不解剖你什么也学不到,但有些书你一解剖就支离破碎,你同样什么也学不到,所以你就要具备阅读的才华。

      何延华:那么你具备了吗?

      索南才让:我估计没有。但有时我读到明悟了,又觉得自己有这个才华。不过这也分书籍,我不可能对一本数学专业书有才华。

      何延华:你现在有写作计划吗?

      索南才让:当然,正在为一部长篇小说做准备。但在这之前,马上要动笔写一部中篇小说,已经构思好了。

      何延华:能否透露一下?

      索南才让:只能说是一匹赛马的故事。

      何延华:马也是你的作品中常见的。

      索南才让:某种意义上我是在以人的方式过着马的一生。

      何延华:怎么说?

      索南才让:我觉得我应该有过一匹马的生命。我上辈子应该是一匹马。

      何延华:我觉得这和你是一个蒙古人,一个牧人有关系。

      索南才让:所有的蒙古人上辈子都是一匹马。

      何延华:所以你的这部中篇小说是关于你所理解的马的一生?

      索南才让:是也不是。因为即使在我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我的眼前依然清晰地有一匹马,那就是我。我偶然会感到疑惑,我可能在某一匹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所以才会觉得我是一匹马。

      何延华:写作约束了你,也成就了你。祝你创作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

      索南才让:蒙古族,1985年生于青海省海北托勒草原。中国作家协会会,曾获第六届青海青年文学奖,青海省五个一工程奖。著有中短篇小说集《存在的丰饶》《我是牧马人》,长篇小说《野色失痕》《小牧马人》。

      何延华:女,藏族,甘肃省积石山县人,生于1980年。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兰州理工大学副教授,获2009年甘肃省第五届“少数民族文学奖”一等奖、2016年第二十六届全国梁斌小说中篇小说三等奖、2016年第二届《飞天》文学十年奖、甘肃省第七届黄河文学奖、2017年第二届、2018年第三届甘肃省文艺评论奖等奖项。

      责编:周朝军

      英雄的败落行超

         

          索南才让曾经给我讲过他在青海的日常生活,茫茫草原上,牧民索南赶着他的上百只羊,从日出到日落,年复一年,唯有苍天绿地做伴。虽然我与他是同龄人,生活在同样的时代,甚至在鲁院的同一间教室中共享了四个月的时光,但是在我们各自的生命轨迹中,却仿佛置身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比如,当他告诉我,在放羊的过程中偶尔夜晚遇上野狼,我所感受到的只有惊恐以及究竟应该如何迅速逃离的焦虑,而现实世界中的索南才让,非但不可以逃避,更需要用最大的勇气与狼对峙,进而击退野狼,;ぷ约荷砗蟮难蛉。

           我想,同样作为80后,我与索南才让之间的差别,一定程度上似乎可以代表存在于我们这代人之间的某种断裂。一方面是安稳平静的都市生活,以及在完整的教育体系中成长并随之塑造形成的理性主义;另一方面是粗粝真实的自然世界,是在活生生的现实中逐渐积累起来的经验主义。在当今80后作家中,前者大有人在,然而不少作品在努力展示作者细腻的笔法、敏锐的感受、日臻完善的写作技巧时,同时凸显出的却是创作者空洞孱弱的精神世界。然而索南才让不同,他几乎就是这种写作的反面,他的小说充满了粗糙的、近乎原始的力量感。我想,这或许正是源于,在索南才让的生活中,他时刻面对的是身处都市的我们不曾经历甚至想象不到的生活现实,他的草原与我们脑海中浪漫主义的诗性想象完全不同,是结结实实的酷暑、寒风,甚至随时都会出现的生命威胁。从这个意义上看,索南才让以及他所代表的生活,本身就具有一种珍贵的异质性。

          这种异质性也渗透到了索南才让的写作中。阅读他的五篇小说新作《德州商店》《热水商店》《塔兰的商店》《追击》《巡山队》,我的脑中时而想起极简主义的雷蒙德·卡佛和他标志性的怒目而睁,时而又想起美国西部片中那些孤胆英雄以及他们身后肆虐的狂风、随时可能会响起的枪声。又或者,索南才让的小说将这两者结合在了一起。在他的小说中常常出现两类人,一类野蛮霸道、横行四处,却从未受到惩罚,另一类是活得平凡而隐忍的普通人。他们争吵、辱骂、斗殴,却永远决不出胜者,仿佛两边都陷入不同的失败。在这两者之间,常常有一种失落的英雄主义情怀在弥漫。

          小说《追击》写巡山队的一次追捕盗猎行动。在这场看似正义的行动中,巡山队队员们却各自心怀鬼胎,“谁不想要好东西呢?”——有人想换一架更好的枪、有人也想得到那珍贵的鹿角。这些“荒野里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队长散布德也无力管束,但正是在欲望的驱使下,巡山队步步紧逼,却最终落入盗猎者的伏击,所有人暗藏的心思被埋葬,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在这篇小说中,英雄主义的正义感与凡夫俗子的欲望、崇高与卑微、无私与自私之间的边界被消弭掉了,我们看到的是人性的复杂和欲望对人的吞噬。

          作为城市化与商业化的一项标志,“商店”是索南才让小说中的地标,也是流言蜚语和一切故事的集散地。瓦尔特·本雅明曾在爱伦·坡的小说中发现了“商店”的秘密,“百货商店是闲逛者最后的去处。如果说闲逛者最初将街道看成室内,那么百货商店这个室内现在就变成了街道。现在他在商品的迷宫里漫游穿行,就像他从前在城市这个迷宫里穿行一样”[1]。在都市文学中,“商店”既代表了现代社会、商业社会的时代背景,又是一个典型的都市人的集散地。在这里,人们相遇却彼此隔绝,一旦走出商店,又成为素不相识的孤独的个体。但是,索南才让笔下的商店却呈现出不同的特征,出现在塔兰的商店、热水商店、德州商店里的人物,几乎都是乡亲、熟人。作为现代社会产物的“商店”在索南才让的小说中只是一种外在形式,他所着力描写的真正核心,依然是古典主义熟人社会中的人际关系、交往过程,以及这种社会形态在商业化现实中的变形。

          与之相对应的,索南才让小说中的人物是城市化进程中的当代牧民。他们身上那种牧民的性格、精神内涵以及生活习惯,正在飞速发展的现代化与都市化社会中悄然改变!端嫉纳痰辍分械“我”和塔兰,用卖掉了自己的八十只羊所得的三千五百块钱买了315国道边上的一间房子,开了一个商店。这一举动暗示着他们与传统游牧生活的告别,以及投身商业化大潮的尝试。这看似主动的转变却并没有让两人感到快乐,也没有丝毫开启新生活的兴奋,反而更多的是伤感。面对塔兰的眼泪,“我”安慰到:“不要难过,等我们开商店赚了钱,再买回来更多的羊,我们养三百只母羊,一年领二百八十只羊羔。”在小说中,卖羊、开店、赚钱,不过是“我”与塔兰、以及更多当代牧民们被动的谋生手段,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服从现代化的商业逻辑,成为这茫茫沙漠中的一颗细沙。但是在内心与灵魂深处,传统的牧民生活依旧是他们不变的精神归宿。

          或许这正是索南才让和他的小说最重要的意义。他笔下的牧民正处在传统游牧生活与都市化生活的交界处,他们自觉不自觉的无奈和挣扎,深深地印刻着时代转型的烙印。他们的热烈、蓬勃、失落、不甘,都将成为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一个注脚。

      参考文献:

      [1] 本雅明.波尔莱尔: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J].王涌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4:53.

      责编:周朝军

      塔兰的商店
      索南才让

      塔兰和我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我有点头晕。”塔兰说。

      “你没事吧?”我说,“你不要担心。
      “我们没钱了。”她再次强调。
      “我们会有钱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我看着她,她刚刚哭了一场,目光游离。
      “钱在哪儿?
      “卖掉羊就有钱了。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她又开始垂泣。
      “你不是想开商店吗?”我说。
      “嗯,我们开商店吧。”她说,“开个好商店,你说好不好?
      “好啊。你来开,就当然是好商店。
      我在一个微信群里发布了出售八十只羊的信息,就有十个人打来电话,我在其中找了一个觉得靠谱的,让他来看羊。买卖很成功,一次完成交易。他把钱转到我的银行卡,我收到短信,三万五千块钱已经到账。
      羊群离开我的视线后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把雪压得尖叫起来。我使劲揉了揉手腕,让血液活动,让身体热起来。看一眼空荡荡的草场,心里也空荡荡的。塔兰提着扫帚立在家门口。我走到她身边,接过扫帚,一边扫雪,一边安慰她,“不要难过,等我们开商店赚了钱,再买回来更多的羊,我们养三百只母羊,一年领二百八十只羊羔。
      当天晚上我们一口东西也没吃,睡不着,于是我们做爱。在这过程中她不停地打我。我知道是为什么,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后来她安安静静地抱着我,她的声音变得非常陌生。
      2

      我们买了315国道边上的一栋房子。这三间房子是砖木结构的,粗糙,结实,冰冷。要是一天不生炉子屋里就跟冰窖似的,水瓶都能冻裂。房子是冈秀加几年前盖的。他开了三四年商店,心高气傲地想干点有意思的事情,不想荒废时光。他想连里面存的百货一起卖给我们。“比批发价更低,超值。”他对我说。他是个永远刮不干净胡子的邋遢男人,永远对星空充满迷恋,你总能在各种有他的地方听到他对宇宙满崇拜敬畏的宣传。他这些商品我看不出什么毛病。这事我做不了主,下午和塔兰一起过去。

      他对塔兰说:“塔兰,你看,超值!
      “这些东西你打算要多少钱?”塔兰说。
      “我有清单,可以一样一样算,我给你比批发价更低,我说过的。
      塔兰和我打量这些乱七八糟的商品。塔兰越看越不满意,她说:“怎么连这种东西你都卖?这些东西有人要吗?
      “马掌好卖得很,很赚钱。”冈秀加说,“螨净和敌敌畏这两种羊药更好卖,尤其是春天和秋天洗羊的时候,有人都买不上呢。
      塔兰说:“你这是个杂货铺。我可不想开杂货铺。

      “你可以不开,只要不进货就行啦。

      “我讨厌杂七杂八的东西。”塔兰说。
      “那你想卖什么?”冈秀加讥讽地说,“难道你想卖特产?
      “我会卖的,但我先要卖食品和衣物,所以你的这店面也太小了。”塔兰开始弹嫌起来。
      “你可以把隔墙拆了。”他指了一下右边的墙壁。
      我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把所有乱七八糟的货物整理清算出来。我们付给冈秀加三万块房款,另欠两万块货款。冈秀加离开他住了四年的地方后,塔兰看着冰冷的屋子和垃圾般四散的百货对我说:“这下好了,我们真的没钱了。
      “我们干起来吧。”我说,“一开张就会有钱来了。
      事实上那天下午不断有人来买东西,晚上我们已经有了一百多块钱的收入。但我们不知道利润有多少,我们没算。
      晚上塔兰高兴起来了。每到夜里她都会高兴起来。她高高兴兴地做晚饭。她做羊肉粉汤,在平底铝锅里煎饺子。我打开两瓶啤酒,我们碰了一下,塔兰说:“祝我们生意兴!
      “日进斗金。”我说。
      我去货柜里再拿来两瓶啤酒,我们坐在热乎乎的炕上,看着电视,一边计划未来一边喝。十二点一过,塔兰说:“咱们去把东西摆好吧?明天一早就开张。我睡不着。

      “好啊,我也一点瞌睡没有。”我说。

      于是我们下炕,来到中间的屋子里。塔兰让我先把炉子烧起来。“我怕是已经感冒了。”她说,“有点发烧。
      我说:“塔兰,那我们来一个吧,我把感冒引到我身上来。
      塔兰说:“去你的,胡说什么呢,我才不亮着灯做那事。
      我说:“那我把灯关了。
      塔兰说:“关了也不成,我冷。
      天亮之际,一个崭新格局的小商店出来了。我们听了一晚上的风,风差点把我们催老。我们站立在商店门口,塔兰看着头顶说:“还差一个好名字。
      “名字太重要了。”我说,“塔兰你起一个吧。
      塔兰咧开嘴一笑,说:“我想叫塔兰商店。
      “好名字。”我说。
      “我的名字是阿爸起的。”塔兰得意地说,“我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了名字。
      “所以从那时候就注定是个好商店的好名字。”我说。
      “你这是什么话?这首先是我的名字。
      “对啊,所以才是一个商店的好名字。”我说。
      我们吃中午饭的时候来了一伙醉鬼。里面有两个是本村的。他们买了酒坐在炉子边的三人沙发和两张矮凳上,把两瓶白酒放在茶几上,把烟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他们抽着烟。有一个人大声恭贺我说大吉大利。我和他们一起碰了一杯。尼玛走过去,隔着一排货柜和塔兰说话。塔兰没有理他,但他死乞白赖说个不停。我讨厌这个人贼兮兮盯着塔兰的眼神。所以当第二次碰杯的时候我没有和他碰。羊群、豺狼、
      商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喝酒的人也多起来,很多人没地方坐,就站着。后来走了一波,剩下三个人里仍然有尼玛。这次我主动和他喝了几杯,我们聊起来。“以前,”尼玛说:“以前,冈秀加开商店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火的人气。今天你瞧瞧。”他从酒碟子里端起一杯酒,看着我。我也拿起一杯。
      “那是当然,”我说,“塔兰商店以后会很有名的。”我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们这会儿是站在柜台边喝的,旁边是很旺的炉火。靠西边窗户那里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穿一模一样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他们低垂着脑袋,轻微地摇动着,说着胡话。塔兰在我们兼做卧室和厨房的那间屋子里,我能听见电视里的声音。要是有人来买东西,我就叫她。
      “以后,”尼玛说:“以后我可能会赊一些东西,以前我也这样,春天赊着,秋天一次性还清。
      他保持着一种过分伪装的自信神态,这让我警惕起来。我说:“好啊,我会记在本子上。
      “我们到里面喝吧?”他拿起我请客的那瓶酒说。
      “不,塔兰昨晚一点没睡,我们不要打扰她。”我说。
      “呀。”他把酒放到柜台上,冲我喷出一口浊气。

      3

      我告诉塔兰我要出去一趟。“我去把商店的牌子弄出来,顺便采购些东西。”我让塔兰给我拿件厚衣服。天气阴冷,几乎要下雪了。我的白色二手雪佛兰小汽车里的暖气坏了,车窗也需要用手扶着才能升降,我想着是该修一修了。
      “买一些蜂蜜怎么样?”塔兰说,“我想做一些饼干摆出来。
      我回味着塔兰做过的美味的饼干,觉得没有理由卖不好,“要一罐吗?
      “要两罐。”塔兰说。
      我在一家复印店里打印出商店的牌子,我要求在上面打印上一个美女。那个年轻的女人侧着身子,含情脉脉地凝视前方。她的前面就是“塔兰商店”四个字。我想我失策了,应该把塔兰的照片放上去。我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情。
      “我不会让自己风吹日晒呢。”她说,“你这个笨蛋,别人会看洋相的。
      “可这个女人没有你漂亮。”我走出复印店,感受着沙子般的雪粒从天而降,琢磨这样做是否没错。
      尼玛的红色长城牌小汽车停在商店门口。我从窗户外看到他站在昨天站过的地方。
      “尼玛送牛奶过来了。”塔兰对我说。
      尼玛和我握了手,有点遗憾地说:“我说了要送给你们,塔兰非要给钱。
      “因为现在我们做生意了嘛。”塔兰从玻璃货柜里面伸出手,她的手里有五十块钱。
      “好吧。”尼玛接过钱,“下次,我给你们拿一桶酸奶来,那可千万不要给钱了。”他的脸今天很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讲究得不像放牧的人。
      他走了以后塔兰说:“你把那奶给我。
      我将脚下的奶桶提起来。“他怎么来了?”我说。
      “来送牛奶啊。”塔兰说,“不知道这点奶够不够?你说够吗?
      “我不知道。你要做多少?”我说,“他来得可够勤快的。
      “开门迎客嘛。”她说。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牛奶?

      “他来买东西,然后送牛奶过来了。”她说。她提着牛奶转身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了。我将车开到商店旁边的一个阴森森的小道里停好。觉得需要盖间车库,而这得花钱。我不知道钱会从哪儿来。现在,至少短时间内,商店的盈利指望不上。我不想把主意打到塔兰的饼干上,尽管我十足地有信心她的饼干会大卖,但那也不行。我也没人可以借钱,我不受控制地想到尼玛,他会借钱给我的,但我绝不借。

      在另一间没有炉子的屋子里塔兰在做最后的准备。她明天就要做她美味的饼干了。
      “我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饼干了。”我说。
      “如果成功了,以后你会吃得想吐的。

      “不可能,怎么会?”我坚决不相信会有这种状况出现,“我不可能吃腻,你做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吃腻过?

      4

      还是在昨天的那个时间点,来了一伙人,坐下来就要了扎啤酒和两包烟。塔兰热情地招呼了他们。因为塔兰生动而明亮的笑容,他们千方百计和塔兰说话,开玩笑。这时候,我在卧室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啜饮。门没有关,隔着道暗红色的门帘我听见她在介绍牛奶蜂蜜饼干。他们表示,明天过来看看。我将手中黄色杯子里的红茶喝完,想,在我运气好的那段日子里,我的意志也没有得到完全的执行,但也不至于使我难过,但现在我的运气很不好,我做每件事都有一百万种可能变坏,而我没办法阻止。下午的阳光从水缸旁的窗户里进来,照射在我身上,我的左半身比右边更暖和。凯热的冬天,第二场雪很快会降临,覆盖一片虚伪的恶心。但不过是徒劳而已。我有些昏昏欲睡,想站起来走过去,双腿却麻木了。我叫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我又叫了一声。塔兰来了,她神情愉悦地说:“怎么了?
      “看看炉火,我的脚麻了。”我说,“你该做饭了吧?
      “还早着呢,你饿了?”她给炉子里添了羊粪。
      “没有。
      “要不你把商店的牌子换上去吧?
      “好。”我说,“你得帮我一下忙。
      我们走到门外。里面几个家伙在看着我们。“你拿张凳子来。”我说。
      塔兰搬来一张靠背椅子,我踩上去,用小刀把螺丝拧开。十六根螺丝全部拧下来,把牌子扔到地上,我撕掉牌子上已经晒得白白的塑料,量了尺寸。这时店里的人在叫她,她进去了。
      我进去拿钳子,找到后,我和他们聊起来。我端起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酒杯。塔兰在货柜后面看着我,“你要喝吗?
      我眯起被黄昏的夕阳逼迫的眼睛,“我喝一杯。

      她不再看我,转身整理两排大铁柜里面的百货。于是我坐下来,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坐下来。明天,“塔兰商店”这个招牌会挂起来。明天开始这就是塔兰的商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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